摘要:
我经常听父亲讲这样一件事:说是三四十年代,我们这一带有个叫成渠的大土匪头子,他手下有个叫高德的得力干将,嗜杀成性,几乎每天都要杀人。不论是俘虏还是手下,如果早晨起来他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,没有好口气,说明这天他不会杀你,如果他冲你笑,那么很有可能明年的今天是你的周年。对土匪头目的行经我虽然感到奇怪,但也没去多想,凡土匪,行为大概都有点诡异罢。
不爱动脑筋和容易激动使我这个年过四十的人还常常被别人当作“愤青”。经常有同事对我说:真倒霉,今天又被×长骂了一顿。先前我听后每每感慨一番,谁给了领导骂人的权力,这是一种家长作风,是没有能力的表现。但要不了多久,我的言论往往被加了不少色彩传到×长耳中。时间长了,我也就悟出了其中的道道来:原来同事不是来向我吐苦水的,而是来炫耀自己是×长信得过的人,与领导关系铁。
明太祖朱元璋喜欢打大臣的屁股,这无论如何是对大臣的羞辱。问题是挨打的都是大臣,是皇帝的奴才,在奴才的逻辑里,能被主子打屁股是无上的光荣,怎么来着,我这屁股不同一般的屁股,它被皇帝打过。明万历年间有个大臣赵用贤被皇帝杖责,肉腐烂溃落,他老婆将掉落的肉腌制以后精心收藏起来做纪念。这屁股挨打却打出了光荣史。
在专制的年代,人只有两种身份,主子和奴才。可能大家认为水浒里的李逵是英雄,因为他最具反抗精神,天不怕地不怕。仔细分析,李逵也不过是个奴才,胆子打点的奴才。因为他的最高理想仍然是奴才,他动不动就嚷,杀向东京,夺取鸟位。宋哥哥做大皇帝,卢员外做小皇帝,我们都做将军。他的奴才相在宋江面前表现得十足,李逵是反对招安的,当宋江唱到:望天王降诏,早招安,心方足。李逵便睁圆怪眼,大叫道:“招安,招安,招甚鸟安!”只一脚,把桌子踢起,颠做粉碎,宋江先是要杀他,后来叫人将他关起来。几个当刑小校向前来请李逵。李逵道:“你怕我敢挣扎!哥哥杀我也不怨,剐我也不恨,除了他,天也不怕。” 李逵的人生目标说到底还是做奴隶,只不过是胆子比较大的奴隶,想让自己的主子宋江做大做强,换下东京那位鸟皇帝。他的悲剧在于主子宋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,一心只想做大宋王朝的奴才,而他李逵就只能是奴才的奴才了。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里,只有李逵式的奴隶英雄,没有真正的平民英雄。
有人分析说,自战国以降,中国再也没有产生像样的哲学了。这要看是什么样的哲学,在独裁社会里,只有两样哲学,主子哲学和奴才哲学。若论主子哲学,董仲舒、朱熹、康有为等人可谓集大成了;若论奴才哲学,各个王朝的忠臣良将和大太监都是叫得响的哲学家,只不过我们不好意思将祖宗的裹脚布拿出来示人罢了。
很多人痛斥从前的皇帝独裁、残暴,现在的领导没有民主思想,独断专行。其实,这也不能全怨他们,我们这个国度是有很肥沃的专制土壤的。如果有谁突发奇想出来做皇帝,说不准面前就会有一大片人跪着山呼万岁。无论你是否相信,我是不会梗着脖子与人争论说自己不信的。不少人是很奴性的,比方说吧,某人遭干部或警察殴打,可能只会自认倒霉,若是有哪位教师体罚了他的孩子,他可能就要找该教师拼命,实际上正像教师没有权力体罚学生一样,干部和警察也无权殴打公民。
一个缺乏民主作风的团体中,员工们认为领导骂他是领导没有把自己当外人,信任自己,把自己看成了亲信,是一种恩宠和荣耀。为了表示对这些同志的关心,劝大家以后见面打招呼时,别问对方吃没有吃之类的废话,可以直接问他:今天,领导骂你了吗?这样才显出你是真正的关心他们。